信任成就榮光  談洪一中總教練的勝場新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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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 年,中職各隊總教練陸續有新話題,前有中信兄弟總教練史奈德、統一獅代總教練黃甘霖分別傳出隊上有土、洋教系統磨合問題、後又有去年冠軍教練葉君璋因富邦悍將戰績低靡,被質疑個人執教能力的熱議話題。放眼各隊總教練,今年最順利的,莫過於 Lamigo Monkeys 的洪一中總教練。

 

上半季洪總率隊以中職史上半季最高的 43 勝拿下季冠軍,率先搶下季後賽門票,並在 7/11 於斗六客場打敗統一獅,以中職生涯執教 716 勝超越傳奇教練徐生明先生,成為台灣職棒最多勝總教練紀錄保持人,可謂風光無限。

 

儘管締造新猷、也已達管理階層交付的季後賽績效,但下半季伊始後的每個夜晚,儘管桃猿打者火力全開,以摧枯拉朽之勢大幅領先,你還是會看到洪一中站在休息區的欄杆旁,用凝重的表情關注場上的一舉一動,假設是個不熟悉職棒現況的新球迷,可能會以為他帶的是一支墊底球隊。

 

716 勝,洪總認為這是執教生涯的「一個過程」,倘若你欣賞這個人,會認為這是「勝者的謙詞」;倘若你討厭他,可能會當他是矯情作態。但事實如此,只要總教練真能「當得夠久」,勝場累積到這數字就真的是時間問題,我認為洪總真心認為如此。

 

因為以他的能力而言,最難的不是取勝,而是「當得夠久」。

 

總教練這位置要坐得穩有多困難?要回答這個問題,可回顧中職其餘三隊的教練更換紀錄,從兄弟象結束三連霸後至今、統一獅結束三連霸後至今以及興農牛二連霸後至轉手義大,再到現在的富邦悍將,曾走馬上任的總教練數,就可略知一二。

 

以洪總教練擔任 La new 熊隊教職的 2004 年起看,兄弟經歷林易增、吳思賢、王光輝、中込伸、陳瑞振、謝長亨、吳復連和現任的史奈德共計 8 位;統一獅從 04 年起有謝長亨、大橋穰、羅國璋、呂文生、中島輝士、陳連宏、郭泰源和現任的代總黃甘霖,也是 8 位;

 

富邦前身算上興農加義大就更多任了,姑且只算義大犀牛即可,從徐生明總教練驟逝後,黃煚隆、曾智偵、大威、馮喬許、羅伯特到現任的葉君璋,總教練們走馬燈似的來往穿梭,義大犀牛短短四年隊史中就有多達 7 位總教練,從上述這些案例可以看到,在中華職棒總教練這個位置要能坐久,真的不是件易事。

 

打從 2004 年洪一中從大田卓司手中接過熊隊教鞭以後,除執掌國家隊打資格賽和出征京奧的 2008 年,曾由呂明賜短暫代理職務、2010 年蟄伏二軍並由蔡榮宗執教熊隊一年外,從熊乃至於猿隊的 14 年隊史中,他幾乎是這支球隊一枝獨秀的不動主帥。

 

一些相熟的球迷朋友曾問:「猿隊劉領隊自小是象迷、又是紅粉,洪一中應當是四隊中最不怕沒飯碗的總教練吧?」

 

對曰:富邦蔡領隊也說自己打小是龍迷呢!葉君璋總教練的位置難道穩固嗎?

 

有時候,別把上位者的場面話當真,在任何職場的績效面都是非常現實的,職業棒球尤其如此。

 

Lamigo 的劉領隊是一個絕對講求績效與細節的經理人,講好聽點是擇善固執,說不好聽些就是偏近苛刻,要與他長期共事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除了要夠聰明機變,也絕對要端得出他能滿意的成績。

 

愈親信的人,他要求愈高。 

 

即便你是他童年時的偶像,也一樣。

 

誠如洪總在 716 勝達標後於球隊社群分享影片的自述,他執教至今的路,是走過從「什麼都不怕」,到「什麼都怕」的轉折過程的。

 

2004 年執教聯盟墊底的趴趴熊,他沒有完整的教練資歷就走馬上任,帶著「沒有可再失去之物」的心態,以初生之犢不畏虎之姿帶領弱旅熊步前進,到 2006 年峰迴路轉,擁有陳金鋒後的趴趴熊徹底變身暴力熊,洪一中領軍豪取上、下半季冠軍及生涯首冠,後又在亞洲職棒大賽獲得台灣代表初次亞軍殊榮;

 

2008 年,他執教中華隊,在八搶三資格賽脫穎而出,獲得台灣(贏)球迷一直都十分重視的奧運棒球出賽資格,當時的洪一中聲勢高漲,「用兵如神」的考語在茶餘飯後被一日球迷們大力頌揚,放眼望去,歷來台灣知名的總教練沒有一個不被這種捧殺套路給坑殺,去年締造奇蹟奪得中職總冠軍的葉君璋亦是如此;回顧 2008 年,洪一中當時只有被捧得更高、摔得更慘而已,因為他不僅擁有職棒奪冠資歷,更是帶領國家隊前進奧運的教練之星。

 

後來的結果大家都很清楚,台灣兵敗北京,還輸給最不想輸的中國,洪一中從「軍神」瞬間被打為過街老鼠,從那刻起,他開始從飄飄然的自我中覺醒,認清世上沒有任何虛名比中華隊的榮耀更虛,保住明天的飯碗才是真正的現實。

 

那個什麼都不怕的洪一中,就是從那刻起慢慢消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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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棒球場上看過「什麼都怕」的洪總吧?除了球場上,場外我也看過。

 

2009 年,史上最強的三、四棒連線,林智勝和陳金鋒雙雙來到生涯巔峰,林智勝創下本土新高的單季 31 發紅不讓,勇奪首次全壘打王,而陳金鋒也不惶多讓的夯出 27 發,熊隊擁有中職最會開轟的打線,並有豪、米、耿、黃欽智、飛鵬、雷克斯等傲視聯盟的投手鐵壁,創下當年各隊唯一破百 ERA+(110.8) 的優質投手表現。

 

熊隊以凌雲壯志再次問鼎天下,然而在上半季和統一獅鏖戰到最後一刻仍以些微場差功虧一簣,下半季奮力再戰,但投打狀況卻逐漸失調、戰績每況愈下,最後不但季後賽門票被兄弟攫取,在全年勝率排名也以三場勝差輸給統一獅,沒有冠軍賽、挑戰賽資格,更沒有墊底的狀元籤,三頭落空。

 

在那個每場都想贏、但卻常事與願違的球季,每一個澄清湖主場賽事落敗的賽後,辛勞工作人員群大都已回家休息的夜晚,球團辦公室另一端的會議桌常會見到洪總教練與當時熊隊蘇副領隊長談的身影,在那個時代,洪總再也不是那個什麼都不怕的總教練。

 

每次輸球後,洪總在辦公室和蘇副領隊的長談動輒一、二個小時,為什麼會知道?因為球賽結束後我也常在加班。我真的很好奇,一個大半輩子都在紅土上打滾的老球皮,和一個對商業興趣遠高於棒球、且於細部數據和球隊調配細節並不那麼通盤了解的經理人,要相互認識彼此執著的點並達成共識,到底要耗費多少精神和時間。

 

但這些促膝長談,最終沒有太多實質功效,坦白說,洪總實非蘇副領隊青眼有加的總教練,當蘇正式被扶正為領隊後,洪一中總教練也在同一時間被下放二軍蟄伏,總教練一職交由原二軍教練蔡榮宗接任,一個會用二軍而不會用一軍、讓戰績要上不下,連墊底拿狀元也辦不到的總教練。

 

而後的結果老熊迷們也很清楚,一次無關季後賽資格的二連勝,一個年度第三的排名,讓季後賽、狀元籤兩頭落空,再會了陳鏞基。僅僅一年的時間,當劉玠廷成為球隊監察人重掌大權後洪一中立即被復位,理由無他,從二軍被扶植起來的蔡榮宗用行動證明自己做得更差。

 

若你是猿隊時期才加入支持的新球迷,沒經歷過熊隊時代,或許會對洪總的觀感更好,他私底下確實滿平易近人,雖然球場共事時,許多人對他頗有微詞。

 

坦白說,週遭熊迷群友人,很少有人喜歡洪總,即便我想客觀幫他說話,也難以跟他們談論。更有許多受訪時不願具名的球星私下表達不喜歡他,甚至有因他執掌國家隊兵符而不願效勞的亦有之。

 

站在球迷的觀點,不喜歡他的因素都好理解。

 

但這幾年,稍微跳脫出球迷的框架來評價這位總教練,我愈來愈能理解為何他會深得管理階層信賴,要說劉領隊是他的球迷,這點的確是加分,但這只是為他們的合作增添了些緣份基礎,最重要的關鍵,還是在於他能理解球隊現況需求、可用資源和應當如何分配,由此確立出輕重緩急和明確的管理風格。

 

同時,他深諳中職這個四隊聯盟的運作法則,不管是聯盟賽制、球季作息還是棒球規章細項,放眼望去,四隊真沒比他更懂、更善加運用「規則」的教練。這也是為什麼他每次跨欄手刀衝刺到場上抗議的時機總是恰到好處;挑戰成功機率也高;每次和裁判理論、和對手起爭議,總能站在上風處發言,讓輿論對自家球隊有利。

 

這也是為何四隊資本額最小的 Lamigo,會認為洪一中是總教練的不二人選,因為他知道在中職聯盟的成功運作模式、在四球隊的小規模,及上、下半季冠軍的特殊賽制下如何常保勝出。最重要的是,當了解現況、善用規則並製造優勢後,洪總教練能端得出制服組想要的實質績效。

 

管理階層最想要的就是季後賽門票,重掌兵符後的洪總確實有辦法常常拿到,至於要達此 KPI 會燃燒多少投手,坦白說這可能不是制服組最關心的事,說的白一點,現在職棒少有教練不操投手,但最糟糕的就是那種操壞選手,然後戰績還一蹶不振的無能經理人。

 

  

站在球迷的立場,我並不十分欣賞他;但站在經理人和管理學角度,我由衷佩服這個人,因為公司交代的任務他能圓滿達標,無論季冠軍、總冠軍還是狀元籤,他都能順應時勢把任務圓滿達成,至於受到同僚和下屬的批評,也就秉持著「謗譽由人」的態度等閒視之,一個和所有下屬當好友的好好先生,就真的是個有能力、有戰果的好領導者?歷史上諸多先例告訴我們,並非如此。

 

洪總教練的成就,是劉家父子兩代牽成和信任下的成果,他也善盡一個經理人的義務,交出老闆、領隊和球迷想看到的成績單,過去 28 年的職棒歷史告訴我們,要養成大物選手困難,要養成常勝主帥更難,尤其當戰績低靡時扛不住輿論,頻頻更換總教練的球隊最終都難有善果。對於有潛力成為名帥的教練,最需要的是不畏流言蜚語、充分給予信任和容錯空間的管理階層,劉家父子的信任,是支持洪總成就榮耀的最大原因。

 

716 勝,對洪總而言確實只是過程,誠如他自己所言:「超越的只是個數字不代表能力。」儘管四枚冠軍戒已是中職總教練之最,但身為職業棒球的現役主帥,洪一中仍不斷保持提升自我的空間,以他的赫赫戰功和處事之機敏,這個位置在未來五年估計依舊能夠四平八穩,800、900 勝,乃至於台灣職棒首位千勝主帥的誕生,都是指日可待之事。

 

 

再次恭喜洪總教練,完成台灣職業運動難得的里程碑。

 

 

Photo credit:運動作家選手村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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