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高無上的尊榮表彰  運動球星雕像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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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政治人物、學者和電影明星浮沉一生而不可得的尊榮,就是被豎立起雕像共人崇敬瞻仰。如今在台灣,終於有政治人物之外的雕像了,他不是政客、學者,更也不是影星,而是職業運動員,他是陳金鋒。

2016 年 9 月 18 日,陳金鋒的雕像揭幕了,外觀上球迷心中自有自己的評價。我想先肯定的是,這應是台灣職業運動員首次被豎立個人化雕像,而非純粹以運動意象塑形。過去意象雕像最著名的,是台灣雕塑藝術家蒲浩明教授的作品,也就是嘉義的嘉農棒球員雕像,形象取自 1931 年嘉義農林棒球隊王牌投手兼第四棒、電影《KANO》中曹祐寧飾演的強投吳明捷的投球姿態。

而陳金鋒的雕像,是台灣職業運動員的第一人,也代表職業球隊重視文化資產的開始,這是好事,亦非造神,更沒有「人還活著立什麼雕像?」的問題,會在新聞中底下質疑在世立雕像錯誤的觀點,是沒見過職業運動文化經營的井底之蛙。

舉凡芝加哥公牛的喬丹(Michael Jordan)、皮本(Scottie Pippen)在聯合中心球場(United Center)、前洛杉磯湖人的魔術強森(Magic Johnson)、威斯特(Jerry West)、賈霸(Kareem Abdul-Jabbar)、歐尼爾(Shaquille O’Neal)等人在史坦普球場(Staples Center) 都擁有個人銅像,讓球迷緬懷他們現役時期的偉大風華,也讓球場外圍成為球迷與觀光客朝聖的景點,這就是主場經營和隊史文化塑造的偉大過程,上述這幾個人,可還沒有一個駕鶴西歸。


國外職業運動著名球員銅像

聖地牙哥教士隊 佩可球場(PETCO Park)

名人堂成員、有「教士先生」之美名的打擊教科書關恩(Tony Gwynn),生涯擊出三千支以上的安打,曾拿過八次國聯打擊王、七次國聯安打王、多次金手套獎和銀棒獎得主,生涯 20 年間都效力於聖地牙哥教士隊,在教士主場佩可球場外也立有這位強打者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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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加哥小熊隊 瑞格里球場(Wrigley Field)

「小熊先生」厄尼·班克斯(Ernie Banks),1953 年在芝加哥小熊升上大聯盟,1958 年至 1960 年連續三季全壘打破 40 支,1959、60 連二年最有價值球員,十一度入選明星賽。

至 1971 年退休為止,19 年生涯打擊率 2 成 74,有 512 支全壘打與1,636 分打點,都穿著小熊 14 號球衣,被稱為「小熊先生」。在小熊隊超過百年歷史的瑞格里主球場外,也設有他的銅像。

芝加哥公牛隊  聯合中心球場(United Center) 

空中飛人麥可喬丹的飛人雕像,應當是全世界知名度最高的運動員塑像,這個人的偉大無須贅述。

值得一提的,反而是在完成二次三連霸後,和公牛隊制服組徹底鬧翻的超級巨星皮本(Scottie Pippen),在歷經火箭和拓荒者的五年西區漂泊後,他在 2004 年還是鳳還巢,回到當年揚名立萬的芝加哥公牛隊退休。而公牛隊不但退休了他的 33 號球衣,也在聯合中心內為他打造半身青銅雕像,供球迷懷念他的偉大生涯。很有趣的是,喬丹是全身塑像,皮本卻只有半身,是否有特殊意涵,留給各位讀者自行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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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他爵士隊 達美中心球場(Delta Center)

約翰·史塔克頓(John Stockton)和卡爾·馬龍(Karl Malone),這對史上最強的雙人組合之一,也是猶他爵士隊史最偉大的球星,在爵士隊大本營所在地鹽湖城達美中心球場(後改名為)外,當然有爵士二老銅像的偉大身影。
洛杉磯湖人隊   史坦普中心(Staples Center)

湖人隊是 NBA 歷史上歷史最悠久、也最富傳統知名度的兩支球隊之一(另一支是波士頓塞爾提克),同時也是累積奪冠次數次多的球隊(第一名仍然是塞爾提克),在與 NBA 同壽的 70 年隊史中,湖人隊培養出無數的名人堂級超級巨星,從 NBA 史上第一位天王中鋒喬治·麥肯(George Mikan)、”Logo man” 傑瑞·威斯特(Jerry West)、天鉤賈霸(Kareem Abdul-Jabbar)、魔術強森(Magic Johnson)、巨無霸中鋒俠客·歐尼爾(Shaquille O’Neal)…….等,都在湖人主場史坦普中心擁有個人的全身銅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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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湖人隊史紫金王朝各時期的基石,以巨型銅像之姿矗立於湖人主場館各角落,讓球迷見到他們的形象就想起湖人偉大的歷史,對於洛杉磯湖人的球迷來說,他們就像是湖人王朝的守護神,不斷提醒洛城球迷及後世有幸披上紫金戰袍的所有球員:「不要忘記前輩為球隊創造的價值」、「不要忘記自己身上這件球衣代表的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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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巨神們的守護下,所有湖人新星兢兢業業,不敢一日忘懷任重道遠的責任,也以前輩的成就為目標,期待有一天能夠與他們比肩,將自己的塑像並列於湖人場館之外。像過去新人年起,就深受湖人耆宿傳統薰陶、今年結束 20 年職籃生涯的小飛俠布萊恩(Kobe Bryant),他的銅像毫無疑問將在史坦普球場外預約一席之地,從仰望前輩成就到青出於藍,這就是職業運動球隊長年耕耘歷史文化,累積而成的傳承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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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杉磯國王隊   史坦普中心(Staples Center)

同時,史坦普中心這座由洛杉磯場館公司(L.A. Arena Company)與安舒茨娛樂集團共同營運的複合型場館,不但是 NBA 洛杉磯湖人和快艇隊的主場、更是國家女子籃球聯盟(WNBA)洛杉磯火花隊,及國家冰球聯盟(NHL)洛杉磯國王隊的共同主場。

因此,在 1988-1996 年效力於洛杉磯國王隊、九屆 MVP、十度得分王,公認 NHL 史上最偉大球員的韋恩·葛雷斯基(Wayne Gretzky)的雕像,也在史坦普中心球場外矗立,值得一提的是,這位冰球王其實並沒有在史坦普球場出賽過,因為洛杉磯國王在 1998 年才以史坦普為主場,而在1996 年葛雷斯基就已經轉隊到聖路易藍調隊,他其實並未以主場球員身份在史坦普中心出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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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葛雷斯基對於洛杉磯冰球史有著難以忘懷的貢獻,1988 年葛雷斯基從艾德蒙頓油人隊轉至洛杉磯國王,迅速讓國王隊成為冰球強權,他領導球隊屢創佳績,在1992-93 賽季打進史丹利盃決賽,雖然功敗垂成,但如果沒有他,冰球在洛杉磯的發展不會如此順利,也很難在後續拿下數次史坦利冠軍盃,他之於洛杉磯國王隊,就像是陳金鋒之於 La new 熊隊的重要性。 

不只球星   賽事主播也有銅像

被喻為「湖人之音」的賽事播報員奇克·赫恩(Chick Hearn),從 1961 年起任職湖人賽事播報,轉播生涯 42 年,走過湖人 Show Time 年代,也見證湖人走過隊史重建期,更經歷歐布連線締造三連霸的紫金榮光。無論光明與黑暗,他以連續轉播洛杉磯湖人 3,338 場賽事未曾缺席的鐵人紀錄,創造無數膾炙人口的妙語名言。

湖人為了表彰這位偉大的主播,在史坦普球場外特別設立他的銅像,完美呈現赫恩在播報台勤奮不懈地為球迷播報膾炙人口的湖人賽事時的英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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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首座運動員雕像   材質和商業性應有取捨

看完國外的範例,目光重回陳金鋒的漢白玉雕像上。其實,漢白玉就是純白色大理石,與其說玉材不如說是石材,中國古代宮殿的石階、護欄,或鎮守廟宇和宮門的石獅子,多使用漢白玉製成,也就是詩詞中所稱的「雕欄玉砌」用的材質。

由於漢白玉色澤偏向純白的原色,白色雕刻線條較無法呈現立體層次感,玉石雕琢比起金屬塑像,較不易呈現人物五官和身體立體感,適合雕塑意象形象,而較難用於擬真作品,細緻度肯定會打折扣,也因此過去通常用於建築,雕刻器物也以寫神而不寫型,用於雕刻真人球員,很難盡善盡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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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漢白玉的用材色澤,作品風格適宜柔和溫婉的形象,對於雕塑陽剛味十足的運動員,氛圍恐怕更難傳達。在保存面上,漢白玉材質相對銅像來說較不適合長期於戶外曝曬,尤其在多雨且氣候潮濕的台灣,若想像國外職業運動放置在球場外供人緬懷、拍照,作為主場外圍新型地標,長年日曬雨淋導致的侵蝕、變質、色變,裂缝,粉化、孔洞,恐怕難以避免。

為了保存漢白玉材質,收納於室內,罩上玻璃櫥窗的處理方式,恐怕才是玉石器材最好的保存方式,然而作為守護主場的偉大耆宿、供球迷瞻仰的超級巨星塑像,室內放置恐怕讓原始初衷打點折扣,也少了「天下第一球場」搭配「天下第一人」的氣勢。

我們必須稱讚桃猿隊,給予陳金鋒台灣第一位享有如此尊榮待遇的作為,可惜美中不足的是,若能選擇金屬銅像或許更適合長期展示於戶外。

首先,銅像造價比玉石材質便宜,而且雕工更為細緻生動,能夠更完美傳達陳金鋒在打擊區上專注神態與萬夫莫敵的氣勢;此外,銅像可以在球場外圍長期展示,較不擔心受日曬雨淋影響,當然,金屬銅像仍會因露天展示日久,產生斑駁陳舊現象,但銅像的金屬材質和色澤,日久造成的斑駁和陳舊感,反而更能讓觀之者發思古之幽情,成功營造緬懷偉大球星和連結隊史印象的古樸氛圍。

像前面提到的芝加哥聯合中心球場外的飛人喬丹銅像,從 1994 年 11 月 1 日揭幕展示至今,已歷 22 年之久,至今依然是前進芝加哥觀光時必須朝聖的著名景點,無論在造價成本、外觀擬真或保存及陳列地點,銅像都是首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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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真的,漢白玉適合當建材,不適合當雕像材質,由於顏色太淺,五官和身體立體感不足,遠看質感會接近喜宴上常見的豆腐雕,由於色澤白,打了燈以後臉上的表情輪廓也不會有立體感。

除了用材和雕工,最令人惋惜的莫過於底下的署名,廣覽世界各國知名運動員雕塑,真的從沒看過要流傳後世的偉人雕像上,烙印上大大的贊助廠金字招牌,甚至遠比雕像主角本人的名字還要更大,這是完全的不合時宜及喧賓奪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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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外的球員雕像,身體是銅鑄,底座是大理石,大理石底座上會刻印選手生涯的偉大事跡、紀錄、獎項,以及球員效力該球隊的年份,有些甚至會在展示處的地板石座加上球員簽名刻印、手印及腳印,來供喜歡這位球員的球迷,感受最真實的偉大,留下贊助商的印記,確實是嚴重扣分的效果,得到一時的利益,卻失去了永久流傳的深層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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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像藝術 另有商機可尋

其實運動名人塑像的商機,並不一定要在塑像本身的贊助商上追尋,例如過去 KANO 雕像就曾經做過復刻原比例縮版,其中兩座復刻版藏於甲子園歷史館和東京野球殿堂展示,其餘限量生產的 166 座,供收藏家認購,只要捐贈嘉義市文化基金會兩萬元,就能獲得這個意義非凡的藝術品。

芝加哥公牛隊的飛人喬丹雕像,過去也曾幾次推出復刻縮版紀念品,同樣是銅質開模製作縮版,外觀比例與原版本如出一轍,入手也有相當的有重量與質感,只要比例掌握好,搭配精緻的外盒包裝,就是一個高單價的球隊精品,這些都是不需要影響雕像本體,落成後可另外追尋的商機。

 

 

先鋒者的範例   職業運動耕耘文化的課題

 

無論是魔術強森、俠客歐尼爾、威斯特,還是天鉤賈霸,他們的塑像揭幕之時都是在他們退休過後許久,球迷再也無法看到他們於球場奔馳的身影,所以藉由雕像來緬懷他們偉大的過去。

飛人喬丹雕像落成的背景非常特殊,聯合中心球場霸氣揭幕的喬丹塑像於 1994 年問世時,正值喬丹因喪父之痛和找尋不到對籃球的熱情的倦勤退休時期,當時的喬丹才剛過三十歲,正值職業球員生涯的黃金年齡,那座雕像的落成不是要徹底讓飛人走入歷史,而是整個芝加哥代表全球球迷,傳達出內心無盡的思念和感召,熱切盼望他早日倦鳥歸巢的臨時精神寄託。

桃猿隊給予陳金鋒一個風光無限的引退,雖然過程中偶有商業化的穿插置入,但仍不失尊重與體面,這一點必須充分給予肯定;然而在可能作為主場新地標的退役巨星雕像上,這類藝術美感與職業運動文化耕耘的百年大計,建議這方面商業層面介入不妨淡化些,可能會有更大的後續收效。

陳金鋒的棒球人生,確實是個道道地地的開路先鋒,無論在國際賽和旅美,他都篳路藍縷開啟後輩的康莊大道,即使到他退休的這一天也不例外,他是台灣第一個擁有個人雕像的職業運球員,因為是頭一遭,球隊在擇材和商業氣息的拿捏難免有些瑕疵,但有了這次的經驗供參考,相信未來再有球員個人雕像出現時,用材、尺寸、色彩和商業面的取捨,都會朝進步的方向邁進,感謝台灣最偉大的棒球員,在退休之際仍能用自身經驗,給予台灣職業運動文化發展提供一個參考範例。

 

圖源授權:運動作家文生大叔、運動作家小鐵、運動攝影師陳永明、作者自行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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