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的有效期限?從中職選秀談遠見者的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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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今天要寫的不是聖安東尼奧馬刺,我想小談一下中職選秀,順便談一下台灣投資產業的生態。中華職棒季中選秀結束,幾家歡樂幾家愁,有些人覺得自己支持的球隊選超好;有些人則覺得爛透了;更有些人,本來覺得爛透了後來又忽然覺得好翻了,因為人生總要繼續,找到光明面可以讓自己更開心。

總而言之,義大犀牛首輪選擇可能是今年最具未來性的外野手申皓瑋,說他們為了省錢而選申絕不準確,第一,他確實是大物,第二,首輪選秀你也不用想省錢,他的經紀人不是棒槌,能讓旗下首輪新秀簽約金短少嗎?義大犀牛的名單整體來看,我就是給三字評價「未來性」,是的,這是一份充滿天分和潛力的選秀名單,但你要期待他們立即拉上戰場開花結果,難度不低。

你知道國外球探和耿胖為什麼讚嘆義大犀牛選得好嗎?因為美國職棒在選秀策略的優先考量就是「未來性」,要補強即戰力?請洽交易和自由球員市場。

為什麼?

因為美國職棒有 30 支球隊,含外卡能進季後賽球隊有 10 支、冠軍隊只有 1 隊,要擠進 A 段班要幹掉 20 支球隊、然後再嗑掉 A 段班的 9 支球隊才能奪冠。而且,甭管你是資優班或放牛班,每支球隊背後都有體制完備的農場養成系統。

正因如此,美職各球隊每年建軍路線和目標就會區分得很清楚:

B 段班的目標很明確,透過前段順位選秀的大物新人養成,循序漸進的登上前線,讓戰績逐年提升,從 B 段班吊車尾進階到季後賽邊緣,等待五年左右農場的大物紛紛開花結果時,就是進軍 A 段班的時刻。

A 段班的目標也很明確,一方面鞏固主力球員的流動,一面在交易和自由市場補強爭冠拼圖,讓自己在季後賽的道路可以愈走愈遠。選秀呢?因為順位低,所以選來的作物更要看重未來養成潛力而非即戰力。

如果你的球隊很有錢,你也可以透過網羅 FA 市場大魚快速打造強隊,從 B 段班直升 A 段班;若沒有充族銀彈,也可以透過交易來互通有無,但談到選秀,各支球隊看的都是未來性,很少有球隊為了「爭冠」而把重心放在選秀會求速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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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職球團老闆和他們任用的 GM,對於自己球隊是哪個層級,定位比台灣清楚很多,他們知道球隊近年目標是什麼。 A 段班要持續保持季後賽資格,盼望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最後完成奪冠願望,那 GM 當然是功德圓滿;而 B 段班老闆只要看到戰績逐年成長、作物逐漸熟成、票房穩定或提升,那 GM 一樣是達成相當棒的績效,因為球隊的定位和階段性任務本就不同,KPI 目標當然不盡相同。

好,來看中華職棒。

中華職棒有 4 支球隊,含季後挑戰賽能進季後賽的球隊有 3 支,冠軍隊只有一隊,只要幹掉 2 支球隊你就是「A 段班」,幹掉 A 段班的 1 支球隊,你就能變「冠軍隊」,跟國外相比,中職奪冠門檻實在很低。

好,那會造成什麼狀況?就是不管你是衛冕軍或墊底隊,你都會覺得自己應該要有一個總冠軍,因為只有四隊,我就算今年沒進季後賽,明年我「應該」又是一條好漢,怎麼當好漢?像國外補強 FA 嗎?抱歉,那是今年才發生的事,在此前 25 年中職自由球員市場一攤死水的情況下,變好漢的機會只有靠選秀,所以我們中職的選秀策略方針開始朝「即戰力」的天秤嚴重傾斜。

我們開始縮短選秀會上新人雀屏中選後升上一軍的養成期、我們比較沒這麼重視高中生新秀身體是否能負荷一整個完整職棒賽季、尤有甚者,在改為季中進行選秀會後,我們開始把關注度都放在這些新人下半季能否盡快上場,因為球隊要搶季冠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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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中華職棒選秀方向的主流,有遠見的人和重視養成的人被其他求速成的人笑笨蛋,有遠見者,有些隨波逐流,逐漸變成另一個求速成者,跟大家一起笑新來的笨蛋;有一些人後來就離開職棒主帥的位置。喔,順帶一提,同樣也是四隊規模造成的影響,因為只有四隊,無論你是衛冕軍或墊底軍,你的選秀順位差距不過三順位,一樣可在選秀會上大展鴻圖,墊底軍的狀元籤沒有比衛冕軍的第四順位珍貴太多。

台灣老闆看 GM 和總教練的績效怎麼看?抱歉,沒有 A 段班和 B 段班之分,沒有階段性任務、更沒有「B 段班農場養成、戰績逐漸成長;A 段班維持戰力,持續衝擊冠軍」的目標差異,我就是要奪冠!去年墊底又如何?我是第四名,跟冠軍隊只差三名耶!於是在中職會發生「重建球隊像在爭冠、衛冕球隊像在重建」的錯覺,這就是求取速成的淺碟現象,老闆覺得「我不應該輸」、「我不應該等」。

就這樣,美國職棒的未來性有效期限是五年,台灣呢?嗯,最多兩年,不能更多了。對不起,兩年這個區間我可能還高估了。 

大家如果還記得義联創辦人林義守先生,早前闡述轉賣球隊理由的專訪,你應該記得他說想賣球隊的理由是因為:「一直看輸球,心情有夠差」,這句話是林創辦人在受訪時表達想轉手球隊的原因,金主的觀念會引發球隊管理者的建軍路線:「未來性是好的,但要確定未來是我的」尤其當你背後有一個輸球就想賣球隊的金主的時候。

以下,另引述 UDN 專訪林創辦人受訪時的報導內文:

林義守表示,集團包括鋼鐵、醫院、育樂事業以及學校,總資產超過77億美元,球隊僅占千分之一,虧損並不會影響集團的運作,不是求售原因。

很有意思的事是,這段話的相似句,我曾在幾間台灣企業聽過不只一次:「集團是有數十億美金的大企業,沒有在意這幾千萬的投資,但因為除了某某績效成長外,還看不到招商和營收的成功,所以我們要減少支出和行銷成本、變更經營策略……」結果創投不到兩年,品牌還在口碑期,就為了收支平衡需求大幅減少預算、更動經營核心策略,導致人手及資源不足,產品素質直線下滑,口碑大幅惡化,然後整個品牌就回不去了,這就是絕大多數台灣淺碟經營者的通病。

在這個淺碟型品牌充斥的社會,凡事講求速成,看似富有但經不起考驗,看似豐富但沒有內涵,社會風氣投機性極強,講求短線操作大撈一筆,有遠見的人被當作傻瓜和無能,在創投產業如此,在職棒產業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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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問我義大選秀名單選得如何?你若是美國職棒的球隊我會跟你說:「太棒了」,完全符合葉君璋總教練的建軍路線和選秀會應有的精神,就像剛成為教士隊球探耿伯軒和許多國外球探的分析一樣。葉君璋是個行事有遠見的總教練,我甚至覺得他這份名單還兼顧到簽約金整體預算考量,從這兩點看,確實是雙贏的選秀結果。

但義大犀牛畢竟是在中華職棒,背後還有個輸球會想賣球隊的金主,或許你會想:「反正明年球隊賣掉後就會有新老闆啦。」那請問你怎麼知道新老闆會比舊老闆懂棒球?你怎麼知道新老闆不會也覺得自己該盡快拿到總冠軍?你怎麼知道新老闆不會在三年半後跳出來說一樣的話?等等,你怎麼知道一定會出現新老闆?

我希望大家不要誤會,這篇文章不是說葉君璋總教練選的不對,相反的,他的選秀可能是最符合職業運動經營邏輯的,而且他在背負球隊可能轉手和可能有的預算壓力下,還是兼顧了自己的建軍道路,這樣有遠見且不願隨波逐流的人已經很少見了,我這篇文章是想讚揚葉君璋總教練堅持的風骨,也預估他可能會碰到的問題。

每年這個時候,我都會下一樣的註腳,選擇未來性沒有不好,有遠見和敢堅持絕對令人欽佩。但我每次回望那些出錢的金主,看到他們耐心的長度,我都為那些遠見者所描繪的未來藍圖成真的機率,掬一把同情的眼淚。

這不是只說選秀,而是台灣許多投資者的狀況,很悲哀的是,這個市場對於有遠見的人並不這麼友善。我由衷希望一兩年後,葉君璋總教練用成果狠狠打我臉,臉被打愈腫愈好,因為那代表這個市場終於讓有遠見的人獲得勝利。

圖源授權:Twinkle 一瞬之光法老的攝影視界SportShot!何小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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