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戴其冠  必承其重|一場不太幽默的愚人節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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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 過午夜十二點之前,不知道有多少富邦悍將的球迷,殷切盼望球團出來公布:『這是一場愚人節的整人大戲。』

 

然後午夜一過,馬上公布一件限定T恤預購設計稿,圖樣是林益全獨自在夕陽餘暉下的背影,標語「4/1 限定邊緣人」,嗯,這可能會是他最熱賣的商品之一。

 

很可惜,上述皆是幻想。

 

3/30 吞下二連敗的夜晚,套布萊德彼特在電影《魔球》裡的台詞:「這就是輸球的聲音」,是的,本應鴉雀無聲的輸球之夜,卻因林哲瑄在個人粉絲團的一句留言燒起熊熊烈火。

原來在台灣贏得金手套是不需要撲球的!真的長知識了!

 

上面這則留言,搭配美職金手套的圖片一出,底下隊友群、他隊球員開始蜂擁而入留言,瞬間炸開了鍋,而留言暗示的對象直指林益全。結果被大量轉載後讓網友議論紛紛。

 

 

不用臆測,他說的就是林益全。

 

先分享一些職場經驗。無論什麼職場,都常會發生這種狀況,有一些後來水火不容的同事,一開始起摩擦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一開始可能是職責承接、任務分配、甚至開會時間的安排不順暢、發群體簡訊溝通事宜沒做好,種種小事在心中累積對彼此的不滿,這樣的摩擦發端,領導階層是否介入溝通?介入時機為何?溝通是否有效?雙方是否改進?亦或是有任何一方覺得對方沒改進,但自己卻覺得已經改了,這些團隊管理細節,會決定矛盾是否在發端弭平、還是持續擴大,擴大到最後,不順眼的人你看他喝水或呼吸都覺得不順眼,最後終至水火不容的境地,但其實發端時大多都是小到不能再小的事。

 

很明顯的,富邦悍將……好,該說義大犀牛,因為富邦管理團隊剛接手,這些問題是概括承受前球隊遺留下的矛盾。從長年被期待的領導能力不曾發揮、到打擊心態不類中心棒次、該撲的球、該跑壘的速度……諸如此類,總之,只要問題沒解決,漸漸這個人做什麼事都會被放大、被看不順眼。過去球團的處理方式,也較為較接近後者,就是開始的細節矛盾沒擺平,於是從一對一的矛盾、到後來逐漸演變成一對多,不同層級的球員,累積不同程度的不滿,都深藏在每個球員的心中。

 

職場上,我們也常有另一個體驗,那就是即便與自己討厭的對象共事,有相當工作資歷、經驗和智慧的人,至少會保留那層表面關係,不會去捅破那最後底線的微笑假面,但前提是:「這個團隊每個人必須都有這種默契。」因為那一層面具捅破後,即使管理階層再怎麼搓湯圓和開會讓當事人握手,都再也回不去捅破面具前的狀態了,最終的結果,往往是二者擇一續留、甚至魚死網破,一起收拾行囊滾蛋。

 

結果,一個極度自負又衝勁十足的人,用跟平常守備時相同的積極度和本能反應,一股腦捅破了那層最後的防線,於是,你準備好要跟對方說再見了……嗎?

 

我想他沒有。

 

一個人的問題,如果在團隊蓄積已久,造成同事結黨串聯,這些動作其實私下運作尚可;一但檯面化則代表已要攤牌,已經確定你以後不需要再跟這個人共事了,很遺憾,這一點在中華職棒是很難成立的,況且處理對象又是林益全。

 

把問題檯面化,丟到球迷和媒體去公評、甚至在各隊管理階層眼皮底下公審,唯一的好處,就是突顯一個人長年的問題。可惜的是,這則發文語焉不詳,偏偏留言線索又讓人充滿想像空間,讓群眾議論紛紛,狂編故事,導致形成亂局。

 

進入網路時代後,國外職業運動圈不是沒有球界的網路戰爭,不管是球星嗆對手、名人堂嗆現役、球評嗆球星,這些網路口水戰所在多有,但這種戰爭有其分寸,尤其一但發文者是現役球員,酸的對象又是「現在的隊友」,其結果,若非被酸者要走,那就是發文者要走了。

 

好,那就來看這次戰爭的主角群,發文的林哲瑄,他百分百是不可能走的,他是新、中生代交界的中堅分子、當今聯盟第一中外野手,又是被葉君璋寄予厚望的未來舵手,很明顯,他不會走;那被酸的林益全呢?很遺憾,他走不掉,林益全簽了兩年約,領全隊最高月薪 75 萬,若合約內沒跳脫條款,這表示他 2017 年結束已沒打算第一時間申請 FA,他內心沒打算離開富邦,而其他三隊有哪隊特別需要他?

 

我想,可能是一壘名將高國慶屆退的統一獅,其他球隊的一壘和指定打擊位置,早有強力新銳卡位,所以唯有統一。但統一獅近年的策略轉型,總部是否會投入更多資金在自由球員爭搶這塊?我個人並不看好。我認為,即便統一真要尋求自由市場的大魚,他們寧可把火力集中在期待 2018 年球季結束後的林泓育。

 

如果用交易的方式解決呢?本來可以,但現在不行了。中華職棒先天不良的地方在於這是個「4 隊聯盟」,不是「30 隊聯盟」。

 

在 MLB 或 NBA,如果一個成績優異的大球星是休息室的隱憂,即便有一半球隊知道他有態度問題,仍有很大機會在另一半各有需求和各懷心事的「球隊群」裡中找到買家,但中華職棒不行,因為最多潛在買主就只有三隊。

 

隊友對林益全有意見不是一兩天,林哲瑄酸林益全也不是第一次,只是經典賽的時候是在休息室內,但這次林哲瑄是把問題往網路上爆,等同於詔告天下,讓其他球團管理階層不得不注意其中代表的涵義,本來球隊就已經很少,如果又是個「多數隊友都不喜歡的球員」,那再尋求成功交易就極其困難,沒有球隊高層會想搞麻煩攬在自家,尤其這個人薪資又很高的時候,門檻就更高了。

 

唯一可能,只剩賤賣,就像當年興農出清張泰山一樣,讓買家趁火打劫,只求球員脫手,然後換回一些錢或是功能球員。問題是,富邦悍將的打線,能夠承受這樣的賤賣嗎?以這支近兩年團隊打擊成績聯盟墊底的球隊,很抱歉,沒有失去林益全的本錢,你可以罵他、酸他,發洩的很過癮,但是你根本連冰他一個月的本錢都沒有,更別提賤賣資敵,如果交易無法換回等值補強,完全不可能實現。

 

所以,當林哲瑄在臉書上逞一時之快,最終結果必須要總教練出來搓湯圓、要公關人員出來滅火,最終,還是必須每晚捏著覽趴、臭著臉和自己不喜歡的球員繼續共事,所以,你發這則文沒有任何幫助。

 

這件事情,本來只能在檯面下串聯運作、反應問題、伺機尋求解決,而不是在檯面上讓各界公審,造成形象損傷,卻完全沒有解決根本問題,林哲瑄的做法太衝動、太意氣用事,也非常不明智,他發文前,沒有想好目的,更沒料到結果,純粹就是逞一時之快,最後的結果是主將失和的問題浮出檯面、問題尾大不掉、更讓死忠球迷面面相覷、更給甫接手有心大展鴻圖的新管理團隊製造了一個天大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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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尷尬的是,除了胡金龍外,富邦主力戰將幾乎全都響應,這實在不是一個聰明的做法,尤其是高國輝,誰都能留言,就是你不行!不管是以球隊臉面、聯盟全壘打王、或隊長,無論哪種身分,都不應該響應這件事情,我相信是人就會有情緒,即便對於隊友有意見,但畢竟他是隊長,如果團隊成員有問題,他必須要有雅量去包容、溝通,進一步去了解問題並處理,如果處理不好、或處理不來,也應該更有手腕去用聰明的方式,讓更上層的大頭去知道問題嚴重性,而不是參與比他資歷淺、情緒管理能力不高的小老弟發起的的網路鬧劇。

 

富邦的教練團體系,基本上已經是確定由旅外幫作為核心班底在領導這支球隊了,其實只要私下串聯,是有機會讓球團高層發現林益全的問題,並作為交易籌碼去解決的。最忌諱的,正是如現在這樣把問題公諸於世,讓球迷臆測、媒體公審,不但無法一勞永逸,更會讓買家退避三舍,問題已經無法善了。

 

情商管理不佳、過於自負和蠻幹,就是我對林哲瑄的評價,或許有些人會認為我對他很嚴苛,但很抱歉,那是因為我認為富邦這支球隊的未來在他身上,對於一個我沒有期待的人,我根本連說都懶得說。

 

他必須要學會更成熟處理場下的事情,在中外野,他可以霸氣、他可以蠻橫專斷、他可以充滿熱誠和衝勁,甚至不惜為了搶接險球而撞到隊友,並對隊友發出「Not in my house」的怒吼,因為你本來就是外野群的老大。但一但進入領導球隊的層面,你就不能夠用橫衝直撞的方式來解決問題,衝勁與高度熱情是好事,但也是雙面刃,一個不小心,就是傷己又傷人,現在這支球隊的領袖,還是高國輝和胡金龍,林哲瑄還有橫衝直撞的時間本錢,但有一天當前任領導交棒到他手上,他必須真正成為球隊的領袖時,他必須要有雅量接受更多「不太一樣的隊友」,當協調不來時,也要有更聰明的手腕來處理這些事,要解決問題,從來不是上網發洩可以解決的,上網幹譙,球迷只會臆測和擔心,不會幫你解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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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想提醒死忠支持但玻璃心碎滿地的球迷,我想講的是:「公眾人物也是人,只是他們的職業是攤在眾人面前秀給大家看而已。」

 

只有是有人的地方,就會有職場、就會有江湖、就會有派系、就會有鬥爭,這一點不管在哪種職場都是一樣,古今中外,放諸四海皆準,如果你身處的職場都有勾心鬥角的情形,為什麼會覺得公眾人物的職場不會有?

 
尤其是從小到大只訓練「一種專業」為職業的公眾人物,我講白一點,他們之中絕大多數人的應對進退、職場智慧、情商管理和邏輯思維,可能遠比一般大眾職場還來得更為封閉。

 
所以,不要把他們想得太過完美。

 

拒絕相信公眾人物其實比平凡人更平凡,只願意接受被公司和產業包裝出來的完美形象,然後無意間美夢幻滅後,就覺得自己被欺騙,感到失望、憤怒、難受、想哭……玻璃心碎滿地,真的只是給自己和別人找麻煩而已。

 

女模特兒會放屁拉屎、職業球星也會標髒話和抽菸、喝酒、嚼菸草、吃檳榔,但只要是私領域,又不違背法律規範和群體道德觀,這些人褪下球衣也有一般平凡人的需求和慾望,也會有一般人會有的缺點和鬥爭。

 

真正該被放大檢視和推崇的,本來就是他們賴以成名和維生的專業面,而不是一廂情願的認為他們場上、場下都很完美。每個職場都會有鬥爭,各職業球隊也都有派系,重點只在於管理階層的陰陽協調手腕,和球員個人處世智慧是否圓融。所以,我認為無論是林益全、林哲瑄或是高國輝,在這次事件中突顯出來的就是他們本來的性情,簡而言之,就是真實的人性,真正認識到缺點,學到教訓,進而改進,那這個教訓就有價值。

 
對於林益全,我覺得對一個十年來有實績和戰功的球員,要他改變秉性可能真的不是很容易,所以我沒太多可說,建議只有一句,就是:『無論經營隊友、媒體關係、球迷關係乃至於面對訓練內容,都秉持「真誠與力行」或許很多矛盾和緊張關係,有機會逐漸改善』短線操作或許收效甚快,但終究不是立身處世的長久之道。

 

至於林哲瑄,他的自傲自有他的球場表現作為依據,但如我前面所說,他的重點將在下了場以後的表現,馬背上可以打天下,而不可治之,熱情和橫衝直撞是雙面刃,如果不懂收放自如,最後就是傷己又傷人,這支球隊上至教練、下至球迷,有太多的人對他有高度期待,這次的傷害已然造成,如果不能透過這個例子學到教訓,那距離成為球隊領袖,他還有很漫長和艱辛的路要走。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這點對於要挑戰衛冕王座的富邦悍將和將來要成為領導者的林哲瑄,都是必須要面對的考驗。王者之路,本來就是任重而道遠的,加油吧富邦!加油吧,林哲瑄!

 

Photo credit:作家選手村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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