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不同的自我相處  陳金鋒|台灣巨砲三部曲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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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 年中華職棒賽季結束時,可能會令許多球迷終生難忘,因為一位台灣棒壇劃時代的巨人,即將要高掛球衣,永遠告別球員生涯。身為台灣第一位登上美國職棒大聯盟的球員、穿著藍白戰袍的日韓殺手,台灣巨砲陳金鋒,這位台灣球迷心中的超級英雄,於 2016 年初宣布這會是職棒生涯最後一年以後,這個賽季儼然成為台灣棒球第一人告別棒壇的巡迴之旅。

去年中華職棒總冠軍賽,象猿二次對決鏖戰至七場,直至 2015 年 10 月 25 日才以猿隊逆轉系列賽奪冠畫下句點。陳金鋒在 Lamigo 隊史首次二連霸的冠軍之夜,沒有以先發球員身分出賽,這雖然是繼 2006、2012、2014 年以後,他又一次獲得冠軍戒指,但這位孤獨巨砲的身影,沒有在猿隊登頂的七場浴血奮戰中獲得任何一次先發,僅有兩次代打,成績是一保送、一安打,打擊率 100%。

 

在 Lamigo Monkeys 從教練到球員舉隊歡騰、暢飲冠軍香檳、歡慶二連霸的同時,陳金鋒被藝人 NONO 的相機捕捉到他獨自一人在休息室看著球隊封王轉播的畫面,那個曾在國際賽絕望年代給予台灣球迷無限希望的 52 號背影,在封王之夜、群猿狂歡的喧囂聲中,更顯加倍孤寂。
畫面倒帶 20 年前,台灣棒球的一級國際賽事中,二屆奧運、二屆亞運、四屆亞錦賽,除了近年經典賽和世界棒球十二強賽,陳金鋒幾乎無役不與,在面對世界列強時他的打擊率是 0.368 、 24 支全壘打、 75 分打點,這是令人咋舌的成績,在披上藍白戰袍的歲月中,他轟出超過 50 支以上的全壘打,台灣史上無人能出其右,他是名符其實的中華戰神。除此之外,他更是台灣旅美挑戰大聯盟的先驅,後來也成為旅外回歸中職,最終又在中職完成百轟成就的球員,他是台灣棒球黃金世代領銜的扛霸子。

 

而這位英雄,在球隊挑戰二連霸的時候,卻只有兩個打席的機會,二連霸的封王狂歡夜,距離他 38 歲的生日還有三天,所有棒球迷都想問一個問題:「陳金鋒還會打多久?」這個問題,他應該偶爾也會問自己。

 

 

 

失去神速力的超級英雄

 

就像「鋼鐵英雄」超人發現自己無法再刀槍不入、又像閃電俠發現神速力逐漸從自己身體被抽離,陳金鋒過去如疾風電擊般的揮棒速度,隨著年紀漸長和傷勢影響,逐漸從身上點滴流逝,就算是超級英雄,也無法抵擋歲月痕跡,身體的改變是循序漸進發生的,在逐漸失去能力的情況來臨時,一開始沒有人能馬上適應這樣的改變的,即便是超級英雄也不例外。

 

在 2010-2014 的五個球季,陳金鋒受到腰背傷勢困擾,但只要能踏上球場,他就一如既往地「球來就打」,相中喜歡來球,全力揮擊。在 2014 年季初,他的揮棒速度變慢跡象逐漸顯現,但鋒砲一如既往的揮擊,從外角直球的打擊結果,可以觀察出陳金鋒的狀況,當他被外角速球吸引出棒時,他在全盛時期是完全不會被困擾的,但是在 2014 年,他外角揮空三振和擠壓成飛球和滾地球出局比例開始提升,從應對過去難不倒他的外角速球的打擊結果,可以看出他的揮棒速度正在下滑。

 

2014 年,他還有傷勢困擾,2015 年,則是因為教練團認為他傷還沒好,加上隊型與戰績的全新考量中,鋒砲自此無法獲得穩定先發機會,在斷斷續續出賽的情況下無法維持手感,更遑論找出揮棒速度下滑時的應變機制。此時,不管是教練團還是球迷,很多人都認定「昔日的鋒砲永遠都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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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不同時期的自己

 

陳金鋒最令人佩服的,除了他的球技,更多的還有他無意間透露出的哲學思想,在鋒砲接受媒體訪問所流傳的眾多棒球語錄當中,有許多令我回味再三,學習揣摩的哲理,這些哲理談的不只是棒球,更涵蓋所有運動項目,甚至可以說是人生的縮影。

 

運動員難免碰到低潮、瓶頸、傷勢以及歲月的摧殘,除了利用先天身材優勢和天賦的運動才能外,長久之計還須仰仗勤奮不懈的練習,才能在老天爺賜予的才能開始隨歲月流逝而逐漸下滑的同時,逆齡抗老,持盈保泰,過去談到過的許多偉大運動員都是如此,陳金鋒當然也不例外。

 

陳金鋒在接受《Cheers 快樂工作人》 雜誌專訪時曾說:

『若出現突破不了的關卡,這就是你的極限,不必懊惱,你就去面對它。因為隨著年紀愈來愈大,總有一個時間你會離開球場,你要思考的是如何在有限的時間內,把握自己最好的時光。』

 

他傳達出一個珍貴的思維,就是:學習面對不同階段的自己。

 

即使不服老,即使不願意接受,但年齡造成的衰退和影響表現,始終是運動員無法忽視的事實,陳金鋒在揮棒速度衰退下,依然很努力的鍛鍊自己的基本體能,但當他踏上戰場時,如果無法因應身體的變化做出調整,他在球場上的表現可能會真的永遠回不來,他還沒到不行的那一天,只是他必須開始習慣退化。

 

2016 年,陳金鋒在季前宣布將是自己職棒生涯最後一個球季,而自此之後,外在的風雨和聲浪、球團要給他怎樣的出賽數安排,他就此放在一旁,在休季期間,他維持良好的體態和體能,傷勢也恢復得很好,在球隊春訓啟動後,陳金鋒度過了近年來少有的一個完整春訓訓練,他的狀況維持得很好,好到讓他足以擔任開季先發,即使在季初能否場場先發仍在未定之天,但他仍舊會先把自己該做的準備做到定位,因為不管到什麼年紀,機會都一樣只給準備好的那個人。

 

此外,因應自己面對外角速球的揮棒速度下滑,陳金鋒似乎也做出了應對措施, 根據吾友棒球作家大艦巨砲主義的觀察,2016 年季前熱身賽,陳金鋒的揮棒時機進行過調整,較早啟動揮棒機制,不像過往仰賴快速的揮棒速度,把球帶到更進本壘板才揮擊。出棒時機的調整,讓他對直球的反應更好,在揮棒速度變慢的同時,仍能運用提前出棒,讓球進壘時碰上球棒甜蜜點,這讓他的外角速球反應能力變好,而非如過去兩年見的揮空或被擠壓成小飛球、滾地球出局。
當然有利就有弊,提前啟動揮棒機制的缺點,是當碰到慢速變化球,會因提前出棒拉出很多左外野方向的邊線或界外球,但只要能克服應變外角速球,即使過去強力拉擊到左半邊仍留在界內的長打變少,但取而代之的是中、右外野方向的平飛安打變多,在應對慢速變化球可以拉到左半邊界外,面對直球時,陳金鋒則有相對較為廣角的打擊。

 

在他身體狀況調整得當,又有相對多及穩定的出賽數下,他的打擊手感也隨著戰局逐漸升溫,這組神鋒重砲的機能有熱開的趨勢,聰明如陳金鋒者,會因應身體狀況良好,再次改變對應來球的揮棒機制,他可以不用像季初一樣提前啟動揮棒,彷彿年輕十歲的陳金鋒,揮棒的神速力雖然不比全盛時期,但比起前兩年確有回春跡象,內、外角速球、變化球都能應付自如,無入而不自得,當然,這個好狀況不見得能持續到季末,他仍然必須要相機行事,隨時調整自己,這就是老將在職棒戰場上生存必經的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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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誠面對所有人    包含自己

 

棒球是一個細膩的運動,也是一個失敗率極高的運動,如果腦袋不夠靈活,真的沒有辦法成為一個強打者,史上唯一跨棒球、籃球名人堂的知名體育作家 Leonard Koppett 說:『 沒有一項運動技能比棒球中的「打擊」更仰賴天份』。前耶魯大學體育教授 Robert K. Adair 在其著作《The Physics of Baseball》(棒球物理學) 中所列出的世界十大最困難運動技術,名列榜首者就是用球棒打棒球。

 

打棒球理所當然就是用球棒打球,這簡單動作為何會是世界上最困難的技巧?因為投手投出一顆時速 152 公里的速球,從抬腳到投出花 0.1 秒、球從投手丘前緣飆進本壘板尖端的 18.4 公尺僅需時 0.4 秒,打者要在 0.15 秒判斷球種和進壘位置,同時克服動物閃躲來球本能,然後在 0.15 秒內快速揮擊,在電光石火間把球與木棒僅幾英吋的甜蜜點作最親密的接觸,才可能撕裂防守陣勢擊出安打。投打對決,說是在眨眼間決勝負,實在一點不為過。強打者,絕對是世界上最稀有的頂尖運動員。

 

而陳金鋒,就是台灣出產的強打者代名詞,他在最困難的棒球運動當中,成為我們這個世代的台灣棒球精神象徵,的確,他老了,他即將要退休了,他的擊球力道不再如過去那般摧枯拉朽、揮棒速度沒有當年的動如雷霆,但從年滿 38 歲的鋒砲身上,我們不只能緬懷他砲轟朴贊浩、松坂大輔、上原浩治、達比休有的過往風采,更能感受偉大棒球員的領袖魅力、經驗傳承,以及一個老球員真實面對不同階段身體狀況改變的睿智,這就是為何他能在宣布退役的最後一個職棒賽季,還能打出打擊三圍接近 3、4、6、全壘打 13 支的鬼神成績。

 

正如同陳金鋒自己所說:「如果這就是你的極限,不必懊惱,就去面對它,要思考如何在有限的時間內,把握自己最好的時光。」鋒砲也說:「練球與做人道理十分相似,就是真誠,每一秒都得付出最真實的自己,因為你騙不了自己。 」此言誠然值得深思學習,這是即將退役的台灣巨砲,給予我們最真誠也最實在的人生智慧。

 

圖源授權:SportShot!何小輝法老的攝影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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