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以撼動的歐洲第一人 Dirk Nowitz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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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年,因工作需求到國外考察,從美西到法蘭克福、慕尼黑和薩爾斯堡,旅途中,不管坐飛機、巴士還是飯店、餐廳,我盡量把握機會跟老外聊天,藉此讓自己的外語能力更好些,尤其是聊體育,老外總能打開話匣子。

 

從聖地牙哥往法蘭克福看鋼筆展覽的飛機上,我鄰座是一對年約 60 歲的德國夫妻,先生的英文並不是太好,很多老德國人似乎不太喜歡美國,所以也很討厭說英文,但幸好這個老先生跟我一樣願意開口,因為他的手中拿著體育報紙,我們聊到了足球、聊到當時聲名大噪的德國前鋒克羅澤(Miroslav Klose)、首位獲得世界盃金球獎的超級守門員卡恩(Oliver Kahn),因為他們夫妻非常喜歡足球。

 

後來,我們的話題轉向籃球,令我吃驚的是,他們夫妻倆知道施倫夫(Detlef Schrempf),談起施倫夫的生涯,不擅英語老先生甚至還雙手比讚,稱讚他是德國籃球的”The best”,是的,他認為當時剛退役不久的施倫夫,不僅是德國最強籃球員,他甚至驕傲的認為他應當是全歐洲最強,即使我心中的最強,應當屬於前籃網隊英年早逝的天才射手、來自克羅埃西亞的佩卓維奇(Drazen Petrovic)。

 

後來我和老先生比較了施倫夫、迪瓦茲(Vlade Divac)、庫柯奇(Toni Kukoc)等人的生涯,但令我吃驚的是,當我問到,「How about Dirk Nowitzki(你覺得諾威斯基如何?)」滿以為這個剛站穩 NBA 的德國超級新星,會再次讓老先生豎起大拇指,沒想到他先是一愣,然後滿臉疑問的問道:「Who?」

 

是的,身為一個德國體育粉絲,他卻不知道諾威斯基是何許人也,2002 年,他甫入選生涯首度 NBA 全明星賽,儘管此前他已連續兩年場均得分都在 20 分以上,這是佩卓維奇因車禍過世前才剛達成的成就,而德國之光施倫夫,則終其一生都沒有單季場均 20 分的成績,即便如此,老先生對他的名字仍然陌生。

 

我從登機箱裡,拿出從台灣帶去隨行打發時間的籃球雜誌,仔細翻找了數本,才終於找到一本有 Dirk 的內頁給他看,他這才恍然大悟:「喔,是他。」他說,在德國,諾威斯基的名氣還不夠高,至少,他的名氣尚在我們方才談論過的德國籃球員、足球員之下。而且老先生說:「他似乎少了一點個人魅力。」和在世界盃光芒萬丈又充滿戲劇色彩的卡恩和克羅澤相比,當時的 Dirk,確實少了點個人魅力。

 

1998 年底,喬丹完成三連霸後二次退休,那個冬季,NBA 因勞資談判破裂走向封館之路。在此前的六月下旬,一個年方弱冠的德國大個,在 NBA 選秀會以第一輪第九的高順位被密爾瓦基公鹿選上,之所以沒有受過美國大學籃球洗禮的他會有這麼高的順位,仰賴他在 1997 年代表德國青年隊與 NBA 聯隊表演賽中的優異表現、1998 年,他在聖安東尼奧領軍國際青年隊打敗美國隊,自此在選秀會上的身價水漲船高,雖然,他仍沒有超越本國前輩施倫夫的選秀順位,1985 年的施倫夫,是以第一輪第八順位被達拉斯小牛選上的。從 1985 年到 1998 年,達拉斯小牛都對這兩個不同世代的德國球員展現了極高的興趣。而當時對於 Dirk 有興趣的還有擁有第十順位的波士頓賽爾提克。

 

賽隊教頭皮提諾(Rick Pitino),在 Dirk 在賽隊主場作個人訓練時就相中了這個具備外線能力的歐陸長人,皮提諾把 Dirk 評價為下一個大鳥博德(Larry Bird),但當時許多人斥之以鼻,認為他不過又是下一個被吹捧包裝過頭的白人希望罷了。

 

但對 Dirk 同樣有興趣的小牛鬼才教頭老尼爾森(Don Nelson),則和皮提諾英雄所見略同,他與公鹿隊達成共識,先以第一輪第六順位選中密西根大學的黑色拖車泰勒(Robert Taylor),然後透過交易換來諾威斯基和奈許(Steve Nash)。這筆交易可以說是不對等交易的經典範例,小牛成為最大的贏家,而黑泰勒則是公鹿隊選秀史上最失敗的選擇之一。

 

身材瘦長單薄、移位速度緩慢,身體對抗性又差,諾威斯基在 NBA 的未來就彷彿失去了喬丹的聯盟一樣,不知道自己將走向何方,而他的新人年,就是在失去喬丹這根擎天巨柱的 1999 年縮水球季,揭開序幕。

 

當時壟罩場館的霜雪和收視的冷清,是被兩個新人聯手打破的,抱歉,當然不會是狀元郎歐洛伍坎迪(Michael Olowokandi),而是外號加拿大航空的文斯·卡特(Vince Carter),還有國王隊的白色巧克力傑森·威廉斯(Jason Williams),他們兩人在每週的 NBA 十大好球,固定會包辦六到七球,一個神妙無比的傳球、一個驚天動地的飛扣,把 NBA 球迷再一次帶進新的觀賽熱潮,在喬丹退休之後,球迷們再度有了新世代的慰藉。

 

那一年的新人,北國飛人名聲響徹雲霄、白色巧克力也成為街球學習新寵,Dirk Nowitzki ? Sorry who ?

 

 

新人年 8.2 分、3.2 個籃板,外線不夠準,禁區不夠硬,縮水球季新人年的表現,讓當時極力讚譽他為大鳥接班人的皮提諾和尼爾森成為選秀會上的笑柄,更讓小牛球迷對於用高順位籤交易他大為不滿。速度慢、體能差,雖然有外線能力,但感覺不到大鳥那種縱橫全場的霸氣和洞察力,更糟糕的是,他新人年在場上的失措與茫然,他的防守評價極低,當時甚至被人寫作 “Irk Nowitzki” (刻意把名字的D 去除,暗指他沒有防守(Defense)) 。

 

2002 年的那次出差行程,我在飛機上和德國老球迷談天數小時,然後盡歡而別,不只是他,連我當時也想像不到,這個被認為軟趴趴、沒有防守、內外兼不修的白色大個,在 2002 年的夏天成為世界盃錦標賽的最有價值球員。而且在 NBA 一打就是 19 年,他雖然低於本國前輩施倫夫的選秀順位,但他職籃生涯再也沒有離開達拉斯小牛,他成為這支球隊隊史上最偉大的球員,他 13 度獲選明星賽、拿下例行賽 MVP、冠軍賽 MVP、2011 年,他領軍達拉斯,打敗不可一世的熱火三巨頭,拿到生涯唯一一枚冠軍戒指。在 2017 年,他成為第一個在 NBA 拿下例行賽總得分三萬的歐洲人。

 

回想當年,在飛機上和德國老球迷暢談,爭論施倫夫和庫柯奇誰是歐洲第一人的時候,如果當時有人插話:「應該是諾威斯基!」我們一定會認為他瘋了。是的,一如當年老尼爾森和皮提諾在 1999 年所受到的嘲諷一般。但是 Dirk 沒有讓這些賞識他的伯樂遭受終身的非議,他用柔軟無比的投籃手感,和難以防禦的單膝後仰跳投,以超越大鳥、俠客歐尼爾(Shaquille O’Neal)、海耶斯(Elvin Hayes)等傳奇球星的得分成就,把自己的歷史定位,置於「傳奇」的級別。

 

Dirk 的偉大,已經遠在施倫夫和庫柯奇的總和之上,他毫無疑問是歐洲籃球第一人,就連 NBA 歷史上能與他成就相提並論的,也只有少數名人堂級別的巨星,當他成為 NBA 第六位三萬分俱樂部的新科成員時,排名他前頭的只有五座大山,分別是賈霸(Kareem Abdul-Jabbar)、馬龍(Karl Malone)、布萊恩(Kobe Bryant)、喬丹(Michael Jordan)、張伯倫(Wilt Chamberlain)。

 

與這些傳奇球星相比,Dirk 的身材、體能條件都顯劣勢,尤其先天速度不足和後天身體對抗失調,讓他不得不付出更多的努力來彌補身材上的劣勢,並開創屬於自己的球風,另闢蹊徑走出一片天,諾威斯基是喬丹和布萊恩之後,將「後仰跳投」作為主要進攻武器者最具指標性的代表人物,儘管華麗和優美程度,與前兩位飛人球員相比可謂大相逕庭,但見血封喉的取分實用程度,絕對足以相提並論。

 

這位來自德意志的重裝坦克,用他長年不懈的努力,造就他如今的球風與成就,從今往後,當我們與德國球迷聊起他們國家史上最偉大的運動員時,Dirk Nowitzki,將不再是一個會被遺漏的名字,他已然成為後世歐洲球員挑戰世界籃球最高殿堂的傳奇典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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